第一百二十二章 立誓为盟---第一百三十三章 游戏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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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。

也许对于李长歌和姚裴来说,一个只有天人实力的前人遗蜕并不算什么,因为他们不缺可供调遣的高手,尤其是李长歌,作为李家之主第三顺位继承人,其手中权势之大,是远超旁人想象的,绝不能将其简单视作一个代副堂主。

只是对于齐玄素和张月鹿而言,那就是另外一个情况了。

张家的确有许多高手,可家族不支持,张月鹿便调不动他们。张月鹿身为副堂主,也有权势,可根基尚浅,缺乏嫡系心腹,很多时候难免有捉襟见肘之感。

至于齐玄素,那就更不必说了。他基本就是一个人,较之张月鹿还有所不如,现在手握几百灵官,的确十分威风,可他一旦离开帝京道府,就又变成孤家寡人。虽说他还能请动鬼国洞天的三大阴物出手,也的确是无往不利,但条件比较苛刻,至今齐玄素也只找到两次机会而已。

两人当然不会违背道德戒律去提供生魂和血肉,但仅仅是“返魂香”,却没什么影响,破费的只是太平钱而已。

至于三尸杀了林灵素,很难用人间的善恶去评判对错,两者是天然对立的宿敌。林灵素本身也就是三尸,后来才化而为人,他被自己的三尸所害,等同是三尸杀了三尸,连杀人都算不上。这就好比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,难道人还要为受伤或者死去的老虎主持公道吗?

再有就是,林灵素虽然不是大晋亡国、神州陆沉的罪魁祸首,但也是导致大晋亡国的众多罪人之一,从清虚元妙真君和长春真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一二,三尸化身杀了林灵素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像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。

正因如此,齐玄素并不会非要杀死三尸不可。

不过两人也没有被冲昏了头脑,齐玄素道:“我们又如何约束你呢?若是你拿了我们的‘返魂香’之后翻脸不认人,或是直接一走了之,我们岂不是吃了哑巴亏。”

遗蜕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你似乎身负太阴神力,那你可知道‘太阴十三剑’?”

齐玄素道:“略知一二。”

遗蜕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可以立誓为盟。”

张月鹿脸色微微一变。

对于普通人而言,所谓“立誓为盟”,只是表示郑重的形式而已,就算真正违背了,也不算什么。

可对于道门之人而言,“立誓为盟”是一种仪式,它还有另外一个名称——心魔誓言!

心魔誓言出自“太阴十三剑”。心魔强弱,与宿主关系极大,宿主境界越高,心魔也就越强,若是违背誓言,立时就会心魔发作,轻则走火入魔,大损修为,重则跌落境界,修为不保。

当年道门未曾一统之前,南道门之主张静修与中道门之主徐无鬼对峙于中州静禅寺,双方相约立下心魔誓言。待到后来,徐无鬼渡过一次天劫,一人独斗数位长生仙人而不落下风,却因为当年的心魔誓言,被张静修兑子,两人一同飞升离世。

其中内情,难以在三言两语之间说清,最终张静修能够兑子徐无鬼,还有其他因素,其他长生仙人的助力,昆仑洞天飞升台的特殊地利,这才兑子成功,种种因素缺一不可,不仅仅是因为心魔誓言的缘故。可就算如此,也能看出心魔誓言的厉害,哪怕是长生之人也无法随意抹除,对于天人来说,几乎就是不能违背的金科玉律。

遗蜕接着说道:“若是你能帮我初步掌握这具遗蜕,那么我为你效力三年。若是你能帮我彻底掌握这具遗蜕,那么我为你效力十年。如何?”

齐玄素略微思量,点头答应下来——张月鹿没学“太阴十三剑”,所以无法立下心魔誓言,只能由齐玄素出面结盟。

张月鹿并没有劝阻,只是道了一声“小心”。

接着,齐玄素显露“太阴真君法身”,得到“太阴十三剑”的神通,伸出食指按住眉心,从中扯出一点似虚似幻的物事,如一点灵光。

遗蜕仍旧是端坐不动,眉心位置自行飞出一点灵光。

两个光点凌空飞起,在半空中融汇一处,然后缓缓消散无形,这便是定下了心魔之誓,若是谁敢违背誓言,定当遭受心魔反噬。

定下“心魔誓言”之后,两人就是唇齿相依的盟友了,齐玄素收起“太阴法身”,并将“飞英白”归鞘,然后道:“如今世人都将我道门的太平道大真人称为‘国师’,大晋国师已经是时过境迁,‘林国师’的说法不好再提,也为了区分前辈与通真达灵先生,我以后称呼前辈为林前辈,称呼通真达灵先生为林先生,不知前辈意下如何?”

遗蜕道:“可以。当年林灵素成为大晋国师,除了被大晋皇帝称作‘通真达灵先生’之外,还被世人称作‘金门羽客’、‘元妙先生’,你若是怕混淆我们两人,也可以叫我林元妙。”

张月鹿插口道:“一个是清虚元妙真君,一个是元妙先生,其中若无联系,那就真说不过去了。”

齐玄素问道:“不知林前辈如今是什么境界修为?”

林元妙道:“钱香芸曾与我说起过如今的体系传承和境界划分,我现在大约相当于无量阶段的天人,因为本尊和林灵素的缘故,我是谪仙人的传承。”

齐玄素和张月鹿并不意外,甚至可以说正在他们的意料之中。

林元妙接着道:“你只要给我足够的‘返魂香’,让我可以初步掌握这具遗蜕,那么我就能恢复造化阶段的修为。待到我完全掌握这具遗蜕,那么我能恢复到你们说的伪仙层次,也就是林灵素被长春真人镇压后的境界修为。至于能否证得长生,就要看我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齐玄素直接问道:“让你初步掌握这具仙人遗蜕,需要多少‘返魂香’?”

昆仑洞天中有返魂树,状如枫、柏,花、叶香闻百里,采其根于釜中水煮取汁,炼之如漆,便是返魂香。香气闻数百里,死尸在地,闻气乃活,故曰“返魂”。

如今林元妙就是“死尸在地”的状态,他想要完全掌握林灵素留下的遗蜕,使得神魂与体魄彻底融合,只能使用“返魂香”,也就是“闻气乃活”。

林元妙听到齐玄素的话语后,迟迟没有回答,似乎没有合适的计量单位。

齐玄素想了想,从须弥物中取出一根线香,正是七娘给他的那种,问道:“这样的‘返魂香’,大概需要多少?”

七娘寄给齐玄素的“返魂香”只是下品“返魂香”,用以进入“梦中会”,一根线香要一个无忧钱,也就是十个太平钱。

林元妙没有如何动作,一阵阴风席卷着这根线香来到自己的面前,他默默感受片刻,说道:“一万根这样的线香应该差不多。”

齐玄素差点平地一个踉跄。

十个太平钱一根线香,需要一万根,那就是十万太平钱。

对于七娘来说,这只是一个小数目,小半艘银船的事情,可他真拿不出来。

齐玄素望向张月鹿。

张月鹿无奈道:“你别看我,我若是卖了名下的宅子,倒是能拿出这么多钱,可惜卖不得。”

齐玄素长叹一声,又问道:“如果不恢复境界修为呢?仅仅是能够自如行动,又需要多少‘返魂香’?”

林元妙道:“仅仅是一千根这样的‘返魂香’就够了。”

齐玄素的脸色有些僵硬,他十分怀疑这位林前辈是不是有卜算之能,早就算准了他刚刚发了一笔小财,不然怎么说得如此精准,刚好一万太平钱?

林元妙也看出齐玄素脸色不对,又道:“若是极品的‘返魂香’,可能只需要一点就够了,钱香芸曾给了我一些,让我恢复到了无量阶段。”

齐玄素当然知道有极品“返魂香”,可那玩意的价格换算下来,不会和一千根线香相差多少。

张月鹿问道:“你给了钱香芸什么报酬?”

林元妙道:“我是讲信誉的,她是我的前盟友,虽然我们没有立下盟约,但我也会为她保守秘密。”

张月鹿微微皱眉。

林元妙顿了一下,接着道:“除非额外再加一百根‘返魂香’。”

张月鹿直接取出十张大票塞到齐玄素的手里:“多买一百根。”

齐玄素苦笑一声:“哪有自己倒贴太平钱办案子的?”

张月鹿平声静气道:“事后可以找金阙报销。”

齐玄素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推辞话语生生咽了回去,干脆利落地收起十张大票。

“你可以说了。”张月鹿望向林元妙。

林元妙也很识趣:“当年林灵素在岭南留有一座通真宫,我将通真宫的大概位置告诉了她。我也可以告诉你们,不过得加钱。”

张月鹿已经拿不出更多太平钱,而且她现在也不能离开帝京,便没有再追问。

齐玄素捏了捏眉心:“七娘在七宝坊很有面子,我可以问问她。”

张月鹿倒是没有不高兴,只是问道:“七娘也在帝京吗?”

齐玄素知道再去骗张月鹿已经没有太大意义,也瞒不住,坦然道:“应该还在。”

张月鹿提议道:“我和你一起去见她吧?”

齐玄素轻咳一声:“我用子母符就行。”


第一百三十三章 游戏(下)


 

湖水中,张月鹿的身形也浮浮沉沉,她的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了漆黑的水草,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她延伸过来。

妄境中,张月鹿如何也想不起五行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是依稀记得他死了,死于地气暴动。

不过这个他,面容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。

死于五行山下,是假的,自然无法撼动大掌教的执念。可是昆仑山口上方的纵身一跃,却是真的。

张月鹿环顾四周,原本还热闹无比的紫霄宫忽然静止了,所有人都慢慢褪去了颜色,只剩下一片惨白,仿佛一个个纸人。

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,仿佛搅乱了一轮水中月。

张月鹿喃喃道: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”

她微微一顿,随即摇头道:“真的终究是真的,假的终究是假的。”

若是她没有这样一段经历,还真要被困在妄境之中。

不过话说回来,这也的确是璇玑故意留下的破绽,她若是不留破绽,完全可以将慈航真人替换成一个活蹦乱跳、温柔体贴的齐玄素,甚至还能给她一个孩子。如此一来,用个庸俗一些的说法,张月鹿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,事业有成,家庭和睦。就算她最终能够醒来,那也远远超出了一个时辰的限制。

张月鹿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
那些已经靠近张月鹿脚踝的黑色水草仿佛受到了惊吓,畏缩不前。

张月鹿缓缓睁开双眼。

水草们如同惊鸟,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面前还是那个自称勾陈真君残魂的男人,他重重叹息一声,重新闭上双眼。

张月鹿重新浮上水面。

不过水面外不再是旷野和星空,而是一处女子闺房。正应了第二个提示中的春闺。

此时张月鹿正坐在一个用于沐浴的木桶之中,甚至水面上还撒着许多花瓣,可以说是极有情趣了。

这里便是第三重世界。

张月鹿本就穿着衣裳,自然没什么顾忌,直接从木桶中出来,环顾四周。

这处闺阁与张月鹿的闺房极为不同,女子的“气息”极重,许多女子精巧心思和细节随处可见,至于张月鹿的闺阁,甚至很难称之为闺阁,乍一看去,似乎与齐玄素的住处区别不大,朴素而简单,偶有一些细节,也并非女子独有。

张月鹿绕过一扇屏风,便是走出了沐浴的浴室,来到了睡觉的地方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着帷幔的拔步床,乍一看类似于一座四四方方小屋子,可以三面挂帐,只留一面进出,十分封闭,与北方的炕截然不同。

这显然是一间卧房,所以没有书架、书案等物事,也没有待客的桌椅,反而有配套的梳妆台和黑檀木雕花的格子柜,以及一张小圆桌和两个绣墩,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。

茶具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香炉,里面插着一根线香,烟雾缭绕间,可以看到青色的香头,已经不见红色,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长度。

就在此时,璇玑的声音终于响起:“恭喜张高功勘破妄境,不得不说,你距离我已经越来越近,我都有些紧张了。如今我就藏在这处闺阁之中,你无法离开此地,这是最后一个考验,接下来我也会给你最后一个提示。”

张月鹿仍旧不知道璇玑身在何处,却知道璇玑肯定能听到她说的话,说道:“璇玑星主请讲,不要浪费时间。”

璇玑笑了笑:“第三个提示: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。春去花还在,人来鸟不惊。”

张月鹿不会作诗,可读过的诗书并不少,立刻知道这是诗佛的《画》,谜底也就是画。

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,发现这里竟是有好几幅画,一幅是岁寒三友,一幅是屏风上的仕女图,还有一幅就比较尴尬了。

在角落有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间,供起夜之用。屏风和墙壁之间挂着帘子,上面没有山水草木,也没有诗家名篇,反而是一幅“春意盎然”的长卷,此画乃是前朝大家的《春宵秘戏图》,顾名思义,就是半个春宫图。

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民间传说火神娘娘是未经人事的女子,见得春册,自然是脸红耳赤,娇羞而逃,这火便烧不起来了,此图有防火之用。

张月鹿亦是处子,却没有娇羞而逃,而是思索这三幅画的不同之处。

如今看来,三幅画意味着三个选择,若是选错了,以剩下的时间来说,多半是不能回头的。

若是从紫光社的行事作风来看,毫无疑问,第三幅画的可能最大,站在璇玑的立场去想,璇玑也会笃定张月鹿是处子,未经人事,在这方面“不爽利”,不敢选这幅画。

不过正因为第三幅图的可能最大,反而让张月鹿有些迟疑了,第三关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?就这么容易被她猜出了璇玑的藏身所在?除非是璇玑决定放水了。

于是张月鹿又去看另外两幅画。

仕女图,似乎也与紫光社对得上,紫光真君还有紫光夫人的别称。

岁寒三友图,则是对应了天时,如今正值隆冬腊月。

仔细一想,三幅图似乎都有些关系寓意,又似乎都关系不大,实在是难以抉择。

就在此时,张月鹿忽然想起了第一个提示,同样是一个很简单的猜谜,谜底是月亮,可她打算去寻找月亮的时候,却刚好被璇玑所误导,如此损失了两刻时间。真实的谜底是在月亮的基础上更进一步,其实是月印万川。

那么第三个提示,谜底真的是画吗?

璇玑的话语既是提示,也是误导。

如果这三幅画都是障眼法呢?在三个错误答案中再怎么选择,结果都是错的。

张月鹿再次环视房内四周,同时飞快思索。

月亮进一步是月印万川,那么画更进一步又是什么?

张月鹿重新回忆了前两关,然后她从前两关中总结出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真假。

第一关的天上月和水中月,一真一假。第二关的齐玄素和大掌教,同样是一真一假。

由此可见,真假就是这个“游戏”的根本所在。

比画更真,总不会是道门的留影之术。

想到留影之术,张月鹿只觉得脑中闪过一道灵光。她的目光猛地锁定了妆台。

妆台上有一面镜子。

这也让张月鹿想起了另外一个谜语:“我不是画师,来者被我画。作画不用笔,更胜真画师。”

谜底很简单,就是镜子。

比画更真的当然是镜子。

张月鹿有了答案。

她来到妆台前,仔细打量,这是一面起源于西洋的玻璃镜,本来还是西洋人的不传之秘,价格十分昂贵,不过如今已经被破解了技术,价格大跌,就算是寻常人家也能用得起。

玻璃镜比起古老的铜镜,自然更为清晰,纤毫毕现。

张月鹿又看了眼线香,坐到妆台前,镜中清晰映出她的面容。

她伸手触碰镜子,没有任何异常,不由眉头微皱,审视着镜中的自己。

张月鹿扯起嘴角,笑了笑。

镜中的她也扯起嘴角,笑了笑。

张月鹿抿了抿嘴,显得矜持一些。

镜中的她也抿起唇角,矜持端庄。

张月鹿又挑了挑眉,一双让齐玄素印象深刻的丹凤眸子透出几分居高临下。

镜中的她亦是如此,没有半点变化。

张月鹿皱起眉头,面露疑惑,然后微微低头,视线随之低垂,不再看镜子中的自己,陷入沉思之中。

镜子中的张月鹿也皱起眉头,低下头去,嘴角却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就在这时,张月鹿猛地抬起头来:“果然是你。”

话音未落,张月鹿直接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,镜中的张月鹿也随之支离破碎。

镜中的张月鹿仍旧望着张月鹿,然后这个镜中张月鹿开始慢慢变化,不再是张月鹿,逐渐变成了璇玑的样子。

这一刻的镜子变得可以交互,不再是死物。

张月鹿一把抓住了藏在镜子中的璇玑,把她从镜子中拖了出来。

璇玑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,像是一个灵体,与张月鹿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,只是面容不同,哪怕被张月鹿扯住了衣领,仍旧是笑着,双手鼓掌:“你找到了我,恭喜,这场游戏是你赢了。张高功不愧是张高功,佩服,佩服。”

张月鹿仍旧是抓着璇玑的衣领并不放开,沉声道:“你要遵守约定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璇玑微笑着说道。

此时线香也终于燃尽,化作一堆香灰。

璇玑的手中出现了一纸文书,无风自燃。

当文书燃烧殆尽时,张月鹿忽然觉得手中一空,璇玑消失不见了,继而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虚无。

当张月鹿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,发现自己还站在小巷之中,面前是一扇对开的黑漆大门,她的手中还抓着生有绿绣的门环。

张月鹿恍然大悟,原来她在抓住门环的同时,就已经与璇玑签订了契约。

万幸,她赢了,现在该由璇玑履行约定了。

便在这时,黑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,门后并非深不见底的黑暗,就是普通院子,一身妇人打扮的璇玑从门内走了出来,微笑道:“请张高功进来详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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